重塑的第一步,是拆解。
在赛拉斯(Silas)这座隐秘的官邸里,时间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。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顶级的家庭医务室里。
“疼吗?”
赛拉斯靠在无影灯下的阴影里,看着医生一点点拆开我脸上的纱布。手术是为了修复那场撞击留下的凹陷,也为了微调我过于柔和的轮廓。
我紧紧抓着床单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术后的肿胀和缝合线的拉扯感让我几乎发疯,但我没有要求打止痛药。
“不疼。”我盯着天花板,声音像是一截枯木,“比起连姆亲手把我的尊严踩碎的时候,这点刀口的疼,就像是蚊子咬。”
赛拉斯走过来,俯身看着我。他的眼神里依旧没有怜悯,却多了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能灼伤人的审视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,Ava。”他低声唤着我新名字,“你的身体必须比你的心更先学会坚强。当你在谈判桌上割开对手的颈动脉时,你的手绝不能抖。”
接下来的六个月,我过得像是个在地狱受训的角斗士。
每天早上五点,我会被赛拉斯的私人教练从床上拎起来。格斗、防身术、甚至是持枪姿势。由于流产造成的身体亏损,我最初连组简单的深蹲都做不到,只能一边呕吐一边继续爬起来。
“艾薇,如果你连自己的肌肉都控制不了,你拿什么去控制斯特林工业那群老狐狸?”赛拉斯会坐在泳池边的阴影里,冷眼看着我一次次倒在地上。
“我不叫艾薇。”我咬着牙,从湿冷的草坪上爬起来,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戾气,“叫我Ava。”
到了下午,那是智力的屠宰场。
赛拉斯丢给我一叠叠厚得吓人的财务报表。斯特林工业、曼哈顿五大财团、甚至是赛拉斯自己的商业版图。
“你以前是哥大的高材生,艾薇……Ava。”赛拉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了指电脑屏幕,“我要你在三天内,找出斯特林工业在‘萨拉中心’项目上的财务漏洞。如果找不出来,明天你就要回那条巷子去睡垃圾箱。”
我沉寂了三年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。那些曾经被我为了连姆而放弃的、属于金融天才的直觉,正在一点点复苏。
在那场丧亲之痛中,我弄丢了自己的剑。而现在,我正一点点把它从泥泞里抠出来,打磨得比以前更加锋利。
深夜,我常常会累得蜷缩在书房的地毯上睡着。
有一次,我隐约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抱起。那股冷冽的雪松味让我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松懈。
“赛拉斯……”我迷迷糊糊地呢喃。
“你在成长,Ava。”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,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复杂情绪,“但这种成长,代价太大了。”
我没有睁眼。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为了变成这柄最锋利的剑,我舍弃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温婉、舍弃了对世界最后的善意,甚至舍弃了那个曾经会因为看到路边野猫挨饿而流泪的灵魂。
三年的时间,在赛拉斯的打磨下,转瞬即逝。
当我最后一次站在医务室的镜子前时,我几乎认不出镜子里那个女人。
那张原本温顺的鹅蛋脸变得更加深邃、锐利,眼角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美感。我的长发剪成了干练的锁骨发,墨绿色的丝绸衬衫下,是充满了力量感的、紧致的肌肉线条。
我不再是那个祈求丈夫垂怜的艾薇。
我是Ava,是“V大天使”投资集团最新任命的合伙人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赛拉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。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服,递给我一封烫金的邀请函。
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:斯特林工业三周年庆典暨‘萨拉艺术中心’开幕礼。
“连姆以为他三年前亲手埋葬了你。”赛拉斯走到我身边,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。他的体温很冷,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他低头,在我耳边轻声宣布:“今晚,让我们去参观一下,他为自己挖掘的坟墓。”
我接过邀请函,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烫金的“Sterling”字样。
连姆,萨拉。
你们在云端待得太久了,想必已经忘了,跌落深渊时骨头碎裂的声音,有多动听。
我对着镜子,露出了一个极美、也极冷的微笑。
纽约的女王,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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