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,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反复摩擦我的神经。
我睁开眼,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球生疼。我的腹部沉重得像塞进了冰冷的铅块,那是生命流失后的空洞,也是我作为“母亲”这个身份被强行剥离后的死寂。
“醒了?把押金缴一下。”一个护士走过来,语气冷淡,甚至带着一丝嫌恶,“你是路人报案送进来的,属于‘无名氏’急诊。送来时流血过多,孩子没保住。赶紧联系家属,不然这间病房你也待不下去了。”
我颤抖着手,从被雨水浸透的红裙口袋里摸出那张黑金卡。那是我的副卡,连着我父母留给我的、足以让我几辈子衣食无忧的信托基金账户。
“刷这张。”我沙哑着嗓子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护士接过卡,在机器上划过。“滴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报错声响起,像是在嘲笑我的无知。
“余额不足。”护士皱眉,再次尝试,“滴——账户已冻结。女士,你的卡不仅没钱,主账户还把你拉黑了。”
我愣住了,心跳漏了一拍:“不可能,那里面有三千万美金,还有每年的红利……是不是机器坏了?”
“机器没坏,女士。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吧。”护士把卡像丢垃圾一样扔回床头。
我死死盯着那张失去光泽的黑金卡,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回来。
我记起了三年前,父母葬礼后的那个冷雨夜。
连姆在书房里搂着悲痛欲绝的我,眼神深情得让我觉得整个曼哈顿的星光都聚在了他眼里。他递给我一份《家庭财产保护计划书》,温柔地诱哄道:“艾薇,签了它,我就能代表你处理那些繁琐的财务官司,你只需要负责做我无忧无虑的小公主。我会替你守住这些遗产,那是我们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。”
当时的我,视他为唯一的救命稻草,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名。
现在想来,那些字迹哪里是承诺,分明是吸干我骨髓的契约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。连姆走了进来,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,高贵得与这间充满霉味的公立病房格格不入。
“连姆……”我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,挣扎着坐起来,牵动了腹部的伤口,疼得倒吸冷气,“我的卡……我的钱怎么了?护士说余额不足,你快告诉她那是误会,好不好?”
连姆站定在床尾,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。他看着我的眼神,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失去利用价值的废品。
“不是误会。”他平淡地开口,“半小时前,我正式注销了你的所有副卡。至于你父母留下的那笔信托……艾薇,你之前签署的‘全权授权书’已经生效。为了弥补你出轨对斯特林家族造成的名誉损失,那些资产现在已经合法地注入了我的新项目。”
“出轨?我没有!那是萨拉发短信让我去的……”
“闭嘴!”连姆猛地跨前一步,捏住我的下巴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,“艾薇,那些床照还在我的邮箱里。我给你斯特林夫人的荣光,你却在纪念日那天爬上别人的床?你不仅脏,还贪婪得让人作呕。”
“连姆,你看着我的眼睛!”我拼命仰起头,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,“我爱了你五年,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……他刚刚才没掉,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”
提到孩子,连姆的眼神暗了暗,但随即闪过一抹更深沉的讥讽。
“孩子?一个在那张床上怀上的种,你觉得我会心疼?”
这句话,彻底粉碎了我最后的一丝理智。
“那是你的孩子!我有产检报告,妊娠八周,那正是你出差回来那天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连姆厌恶地甩开手,我像一件破麻袋一样撞在床头柜上。
这时,门口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。
萨拉(Sarah)推门而入。她穿着昂贵的高定,手里拎着那个我曾求了连姆很久都没买到的限量版皮包,而她脖子上戴着的,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条珍珠项链。
“连姆,别跟这种女人废话了。”萨拉优雅地挽起连姆的手臂,指尖划过他的西装面料,像是在宣示主权,“艾薇,谢谢你的那些授权书。如果没有你的签字,连姆也没法这么快就把那些陈旧的资产转入我名下的‘萨拉艺术中心’。哦,对了,那些房产的过户手续,也在昨天下午办好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,一个是我的丈夫,一个是我的闺蜜。他们并肩站在一起,金童玉女,而我,满身血污,身无分文。
“拉扯够了吗?”连姆冷漠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《离婚及放弃权利声明》,拍在我的床头,“艾薇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签了它,滚出纽约。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会帮你付清这五千美金的医药费,让你不至于死在医院走廊里。”
“第二,拒绝。然后我会把那些照片发给你所有的亲友。我会让你那个死去的父亲在地下也背负着‘教女无方’的骂名。而且,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,你觉得你能在这个城市撑过今晚吗?”
我看着那份文件,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指尖。
“连姆……你真的要这么狠吗?”我死死地盯着他,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犹豫。
他低头看了看表,语气里透着不耐烦:“你还有一分钟。萨拉订了米其林餐厅,我们要去庆祝‘萨拉中心’正式落成。”
绝望。
一种比死亡更沉重、更冰冷的绝望将我彻底淹没。我看着萨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,看着连姆那双曾经说爱我、现在却写满嫌恶的眼眸。
我颤抖着接过笔。由于失血过多,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根细长的笔杆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眼泪掉在纸上,晕开了连姆的名字。
我签下了名字。每一笔,都像是用尖刀在我的灵魂上刻字。
“很好。”连姆收起文件,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,“医药费我会交。艾薇,从现在起,不要再让我看到你。否则,我会让你知道,比死更可怕的事还有很多。”
他带着他的新欢扬长而去。
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我趴在冰冷、泛着霉味的地板上,指甲深深地抠进塑胶地垫里。没有钱,没有身份,没有孩子,没有家。
我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,彻底变成了一个幽灵。
Comments for chapter "第二章:零度剥削"
MANGA DISCUSSION